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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故鄉的秋天是一條河,此岸是夏,彼岸是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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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來源:美文精選網 時間:2020-11-27 07:11 閱讀:次    作品點評
    【作家簡介】
      李河新,筆名月亮之上。祖籍河南開封
          
     
     
    塔 里 木 的 秋 
     
      
      當秋風猶如一雙溫柔的玉手輕輕拂去薰天蔽日的暑氣,當鴻雁排著整齊的隊伍從故鄉一路歡歌向南飛去,當塔里木河兩岸的胡楊一片金黃的時候,故鄉的秋邁著深情款款的步子走來了。
      暖洋洋的太陽從沙漠的地平線升起了,那一縷縷陽光格外寵愛塔里木這片土地,不遠的戈壁灘上,婷婷玉立的紅柳、蘆葦、羅布麻、姿態各異的胡楊樹,開始換上了金黃透明的秋裝,都在盡力涂抹著秋天的顏色。連隊近處沙棗樹、葡萄園、香梨樹,成熟的果實掛在枝頭,姹紫嫣紅、分外美麗,格外誘人。
      讀秋,在沉醉的夜。
      兒時的夢,是從秋天的向日葵地里跑來的……
      連隊塔橋西面一望無際的向日葵,是我留戀的地方。翻過水渠,小伙伴們唱著兒歌,跑進密不透風的葵花地里,滿眼的金黃撲入眼簾,一朵朵成熟的向日葵,大的有臉盆大,小的拳頭大小。葵花仔兒粒粒飽滿,排列得整整齊齊,泛著烏黑的光澤,挨挨擠擠地湊在一塊兒,仿佛一粒粒的黑寶石。采摘向日葵的時候,只有說笑聲,根本看不到人影,只見向日葵桿搖搖晃晃的,然后就是咔咔咔的聲音。最后大人們都會把收割完的向日葵桿砍倒在地,然后打成捆,垛在田地頭,垛在土路邊,晾干以后用牛車拉回家,是冬天用來做飯取暖的優質燃料。
      我們這群孩子,總是把那顆臉盤最大的向日葵掰斷在地,撿那些最飽滿的瓜子吃,一顆顆生瓜子不象炒過的瓜子那樣香脆,薄薄的瓜子皮沾在瓜子仁的外面,使勁大了,就會把瓜子皮咬碎,和瓜子仁摻在一起,吐起來很不方便。但生瓜子吃起來醇香可口,滿嘴流油,唇角烏黑,偷吃完了還不算,還得寸進尺呢!當拖拉機把葵花盤拉回連隊的時候,我們把瓜子藏在褲腿里,衣袖里,晚上家家戶戶都飄蕩著瓜子的清香。
      成熟的向日葵收割完后,堆放在家家戶戶院里門外,待到向日葵盤曬干了,大人們再敲敲打打把瓜子集中到連隊俱樂部的空地上,收起來,篩過后就干凈了。一部分單位留著榨油,一部分可以炒瓜子吃。農閑的冬天,家家戶戶天天都在吃炒瓜子,連隊里到處洋溢著豐收的喜悅。
      兒時的秋,是從沙棗林里笑出來的……
      在故鄉,沙棗花是春的使者,家家戶戶的房前房后,連隊的路邊,塔里木河的戈壁灘上,到處都是成片的沙棗林。南飛的大雁返回大湖的時候,正是沙棗花盛開的季節。放眼望去,銀灰色的枝葉之間,綻放著金燦燦、密麻麻花兒。姑娘們采摘了大攏大攏的沙棗花,帶回家里隨意插在水瓶子里,霎時,滿屋子便彌漫香氣,令人心曠神怡,甚至甜膩起來。隨著季節的轉換,秋天不經意就來了,沙棗葉顏色由綠變黃,由黃變紅,遠遠望去,一串串的紅色沙棗,像倒掛的金鐘似的垂下來,一個個沙棗,像顆顆紅寶石。誰見了也不免會摘下一串來嘗一嘗,摘幾顆“黑皮股”沙棗放入口中,綿綿的,甜甜的。
      兒時的伙伴,總喜歡爬上樹梢,摘取長在樹頂端的果實。那果實呀,總是最飽滿,吃起來口感最好。記得有一次,我爬到高高的樹上,站在一枝微細些的樹枝上,一手牢牢地握住樹干,一手伸過去摘那串最大最紅果實,只聽到喀嚓的一聲響,人就忽忽悠悠地從樹上飄下來。落到地上時候,蕩起塵土飛揚,燕子和伙伴們緊張的圍上來,我還在得意的笑呢!
      兒時的秋,是從瓜果飄香的果園里飛出來的…….
      學校后面果園里,有香梨、葡萄、紅棗、蘋果。茂密的綠葉中,成熟的蘋果鮮紅的像一個個小燈籠,高高的掛在枝頭,把樹枝快要壓斷的樣子。葡萄架下,那一串串鵝黃色的葡萄,碧云層疊,密匝匝,掛著晶瑩的露珠,像水晶一樣在陽光的照耀下閃出五彩斑斕的光。那些朝陽的香梨,慢慢變得通紅,就象初戀少女羞澀的臉龐,一個個果實探頭探腦地,掩藏在梨樹葉中,讓你忍不住多看幾眼。成群蝶兒如落英,如流云,時而嬉戲追逐,翻飛于萬綠叢中百花間,時而婆娑起舞,輕盈柔美。
      采摘果實的時候,男女老少喜氣洋洋,熱鬧非凡,拿箱的、提筐的、扛梯子的。人人都在忙著采收蘋果、采摘香梨,偌大的果園里,像是一個紛亂的農市。我們這群孩子們,早已等不及了,爭先恐后地爬上大樹,總把最大最甜的香梨,供自己享用,吃飽了,喝足了,躺在樹下的落葉上美美睡上一覺。
      果園旁的公路邊,一個個臨時搭建的涼棚底下,剛剛采摘的蜜汁般的哈密瓜,堆的小山一樣,帥氣的維吾爾小伙大方地吆喝著:“先嘗后買,先嘗后買。不甜不要錢!”,隨手切開一個哈密瓜,只見黃綠的皮里,是紅色的瓜瓤,一股特殊的清香味兒直往鼻子里鉆。
      兒時的秋,是從棉花地跳出來的…….
      沉睡一冬的土地蘇醒了,棉花就開始播種了,鋪上地膜,這時候就害怕大風了,故鄉的風一刮起來,鋪天蓋地,橫行霸道的就來了。有時一場風下來,棉花苗刮個凈光,這可苦了莊稼人,還要從頭再來,有時需要補苗兩三次。
      轉眼到了秋,棉花盛開了,幾十畝甚至幾百畝棉田平展展地連成一片,讓人一眼望不到邊,那一朵一朵的棉花,仿佛透明晶瑩的花朵,舞蹈著從遙遠的天際飄灑下來。清晨,天微微亮,靜謚的連隊就熱鬧起來了,趕著毛驢車、牛車、推著自行車開始下地了,四處傳來老牛哞哞的叫聲,趕車人的吆喝聲。采摘棉花的時候,老人孩子齊上陣,棉花太矮,彎著腰都太累,干脆蹲著跪著,甚至是爬著,兩只手不停地摘。來自四川、甘肅、河南等全國各地的拾花工涌進了棉花地,南腔北調的拾花能手在地里說笑著,講著故鄉的趣聞,任尖利的棉桃殼在手指上劃出一道道血痕,任太陽從東邊爬上來再從西邊落下去。你追我趕,比著多拾棉花,和故鄉的人一起分享著豐收的喜悅。一天下來,眼前晃動的全是白色,看得時間長了,滿眼都是白色。可是再苦再累,故鄉人的心里是甜蜜的,一車車棉花運送取出的時候,不但支援了國家的建設,而且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美好,故鄉人在享受季節收獲的疲倦里,甜甜的夢撒在胡楊樹的上空。
      故鄉的秋,是從寧靜的月光中走出來的…….
      一輪明月在西南天邊靜靜地掛著,清冷的月光灑向大地,是那么幽黯,繁星卻越發燦爛起來。一切都是不加修飾的,是明澈的,是真實的,是坦然的,是堅毅的!空曠的沙漠里,風是那么的柔,水是那么的流暢,月光是那么的皎潔,人們是那么的活躍。戈壁的沙是金黃,地上的落葉是金黃,樹上的葉子是金黃,天空的太陽是金黃,滿眼所見都是金黃,連成一片,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溫暖,仿佛連空氣,連整個世界都成了一片金黃,絢麗、成熟、飽滿和閃亮。月光下,綠哇哇的菜地里,秋蟲的呤唱聲此起彼伏,沙棗樹影影綽綽地罩著蜿蜒的小路。一切都籠罩在月色中,勞累了一天的人們吃罷飯,跳進渠里洗得干干凈凈。或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泡杯茶水,或圍坐在路邊的樹林里談著今年的收成,或品嘗著果園剛采摘的瓜果。媳婦和姑娘們呢?她們一邊說笑著、打鬧著,給心上人做雙結實的布鞋、織雙厚實的手套、牽著心上人月光下散步。
      兒時的秋,是依偎在父母的懷里長大的……
      對于沒有經歷失去父母的人來說,心痛與思念的感受,是無法體會的。直到今天,我還想不通一個問題,為什么在我需要溫暖的時候,父母會那么早離我而去。記憶中的父親,不茍言笑,憨厚樸實,鹽堿地塑造了他吃苦耐勞、堅忍不拔的性格,一年四季忙碌從來就沒有節假日,日復一日,披星戴月地勞作,春耕夏忙、秋收冬種。金秋時節,當別人還在睡夢時,父親扛著砍土墁,踏著晨曦來到了田間地頭開始勞作,給水稻田放水,給棉花地除草。身上的衣服濕了又干,干了又濕。當別人吃過晚飯準備休息時,父親還肩上扛著柴禾疲憊地回家,然后去探望連隊的孤寡老人。
      記憶中的母親,身材矮小,卻練就了一身力氣和一身膽氣。農忙豐收時節,烈日下的母親采摘棉花累彎了腰,汗流浹背地穿梭在稻田與曬綿場之間。秋末初冬的夜晚,昏暗的油燈下縫縫補補,用她那靈巧手指給我們姊妹們縫制過冬的棉衣棉褲,準備著第二天的飯菜,把全家人的生活梳理成萬家燈火,裊裊炊煙,星斗滿天,銀輝一片。遺憾的是,勞作了一生,父母卻未能擺脫貧困的命運。
     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,離開故鄉后,每當金秋時節,家鄉每一片天空瓦藍瓦藍得清澈湛明,每一塊田野厚重斑駁得流金淌銀。我有時在想,人生一世,其實就是草木一秋,我們的人生何嘗不是故鄉的四季:童年似春,播種著希望;青年似夏,打理著未來;中年如秋,收獲成果,老年如冬,空余滄桑。
      自古以來不少的文人墨客,寫秋的時候總是“殘花凋蕾,落葉飄零,滿目蕭條,感傷于花謝,感傷于雁鳴。”可我卻獨喜歡碩果累累的秋,因為秋來了,離春又近了一步。即使秋失去了美麗的容顏,也要結出燦爛的果。在故鄉的秋色里,我不知如何表達對秋的思索,可每當想起故鄉秋的時候,先輩們的身影總是在我的眼前晃動,站在故鄉的那片秋日里,我的思緒行走在金色柔軟的沒有路的沙海中,仿佛聽見張騫、玄奘們單調刻板的腳步聲和清脆悠遠的駝鈴,開通了流芳千古的“絲綢之路”。看見岑參手握如椽的神筆寫著“今夜不知何處宿,平沙萬里絕人煙"的豪邁。看見左宗棠率湖湘弟子抬著棺材在收復新疆的行軍路上,打下的數千口水井并植樹三千里“引得春風度玉關”的壯舉。看見了彭加木目光炯炯,走在被稱為“生命禁區”的羅布泊考察,為隊友留下一張“我往東去找水”的字條,從此一去不返,消失在大漠深處。看見了父輩們引來了雪山上的水,開墾了十幾萬畝荒地,種上了樹和莊稼,讓荒涼的沙漠勃發生機,讓戈壁瓜果飄香,我想對先輩們來說,歷盡坎坷之后,秋的收獲成了不可替代的幸福
      夜已深,秋風漸起。這樣的夜晚,誰來同我一起青梅煮酒,共品鄉愁?靜看明月當頭?……誰又能與我一起相偎在秋色里,品味每一個生活的細節?幾杯美酒,一碟小菜,和秋的每一絲氣息牽動呼吸,共同沉醉在孤獨而又泛著陣陣馨香的月色里……
      故鄉的秋天是一條河,此岸是夏,彼岸是冬。今夜我又陶醉在故鄉的夢境里。
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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